半夏小說

第193章 第 193 章 交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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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93章 第 193 章 交涉

說着說着, 平安的聲音就低了些,“如今不比在上京,只要是正經路子, 能糊口養家便是頂要緊的事。”

裴明月也在一旁補充:“我也會找活兒乾的。”

晏十六差點脫口而出“你以學業為重”, 轉念一想裴明月已經被斷了科舉路, 便硬生生把話截了, 心情複雜地“嗯”了聲,“有成算就好。”

平安的回答自是滴水不漏, 當然,桌上吃飯的四個人裏有三個是不信的。

但破案不歸顧明燭管,更何況裴時序與錦衣衛之間,幾次三番你救我、我救你,其中的牽扯盤根錯節,複雜到一言難盡。

顧明燭夾起最後一筷子菘菜,心裏定了主意:哪怕裴家謀劃的當真是潑天大事都跟她無關, 畢竟前頭還有沈寂頂着。

吃過晚食後各自淨了手漱了口,幾人便繼續開工。

差不多又做了一個時辰,天便徹底黑透了。

顧明燭等人送走最後一個患者,再直起腰時,都聽到自己的脊椎一串兒輕響了。

“顧姐姐, 你去我家坐會兒吧, 我娘已經回來了,我讓她給你做好吃的。”裴月明熱情的招呼。

他不是不知道二房跟顧姐姐之間的“恩怨”,但他也發現娘的态度變了, 現在巴不得能沾上顧姐姐的光呢。

所以他現在頗有恃無恐。

他是有恃無恐,但顧明燭卻完全不想跟二房三房有接觸,便笑着搖了搖頭, “今天太晚了,我再去看看你大姐姐,然後就回內城了。你也早點休息,明天不是還要去采藥補貼家用?”

“顧娘子,喝碗姜湯暖暖身再走,大公子煮了一鍋。”平安從院裏跑了出來說着。

晏九、晏十六:“……”

他倆恨不得替顧明燭當場拒絕的當下,身後便聽到再熟悉不過的聲音。

“阿燭,我來接你了。”

聲音不高,卻瞬間熨平了顧明燭積攢了半日的疲乏。

她下意識回頭,眉眼立刻舒展開來。

天光早已沉沒,沈寂信步而來卻似自帶朗月清風,嘴角噙着笑,不似平日裏的冷凜,也不似床笫間的恣意,眸色也被崖山夜色浸軟了,只映出她一個人的影子。

晏十六、晏九:我倆又雙叒叕是背景。

晏七:我也是。

片刻後顧明燭進了西屋,再查看一下裴明華的情況。

月明和月晖都在,周嬷嬷和張蘭因也回來了,雖說已經累得不行,但晚上給月華值夜的活兒也只有女眷來做。

周嬷嬷今天在牙行蹲了半日,尋了個幫一戶新搬來的員外家打掃庭院的臨時活計,實打實掙了三十文,下了工還緊巴巴地去集市上換了些要緊需要的針頭線腦回來。

只是袖袋裏還藏着大公子今晨偷偷塞給她的五十兩銀票。

大公子說得簡單,一是銀票萬萬不能被外人瞧見,二是以後每月都還給她月錢。另還有一條死規矩:月錢不許貼補家用,只能花在她周嬷嬷自己身上。

這五十兩她收下了。

她知道這銀子是大公子給她的兜底。讓她這把老骨頭在這安濟村有點兒當“嬷嬷”的底氣。

但她又能有什麽地方好花錢的呢?更何況她猜到了大公子的意思,裴家要繼續“落魄”,直到能翻身的那天。

她想,大公子果然是有謀劃的,大公子能重新把裴家支撐起來。

所以再看顧明燭,她心裏那股執拗淡了不少。

憑心而論,她跟顧氏沒私仇,之前厭煩她純粹是因為想不通:女人的名節何其重要,顧氏她怎麽能如此的離經叛道、不知感激,怎麽敢、怎麽能傷害金尊玉貴的大公子。

可啞姑的死……

周嬷嬷不敢看忙碌的顧明燭,只能低着頭聽動靜。

“丸藥須得用溫水化開分兩次喂,若是痰聲重了,就把枕芯那頭墊高些。”顧明燭的醫囑一向仔細。

張蘭因拉着臉聽着,一邊聽一邊翻白眼,卻至少還是聽了,就是嘴上還在讨厭,“我未必能記得住,什麽‘枕芯那頭墊高些’,莫不是豎個枕頭?”

顧明燭手上還在調藥,頭也沒擡,只淡淡回了一句:“二夫人若是實在分不清東南西北,我畫個圖給你,标上箭頭,免得您老人家把枕頭當旗杆插。”

裴月明和裴月晖強忍着沒笑出聲。

張蘭因恨不得把眼珠子翻進後腦勺裏去。她抿着嘴,一臉嫌棄的伸手探了探裴明華的額頭,又滑到頸側試了試溫度,嘴裏還在罵:“一家子都快窮死了,你還有閑心在這兒生病。”

顧明燭:“……”

随後張蘭因又罵罵咧咧不知從哪兒翻出幾件衣服,墊高了裴月華的頭部。

又罵罵咧咧去案上端了碗溫着的藥,在手背上試了試溫度才喂進裴明華嘴裏。當然,喂一句、罵一句,翻來覆去不過是什麽“庶女”“偷懶”,外加自己命真苦。

喂完藥,又把滑到裴月華胳膊肘的薄被拎起來,一角一角地掖到炕席底下,防止夜裏翻身蹬開。

全程除了罵就是翻白眼,可手上每一個動作都對。

顧明燭瞥着張蘭因,倒是有些驚訝。

裴家果然複雜。

與此同時,小廚裏頭。

如今的裴家長房,幾間石屋擠得滿滿當當,自是再騰不出一間像樣的屋子待客。這巴掌大的小廚,竈膛裏餘溫尚存,倒成了沈寂跟裴時序的“獨處”之地。

兩人面對面坐着,皆是芝蘭玉樹之姿,都有生得極長的腿,明明該有些局促。可任誰也沒露怯,逼仄的空間裏硬是辟出了二方清貴自持的氣場。

沈寂開口,“距離安濟村不過三裏的地方本有個鹽田,如今廢了倒是可惜。若你有興趣,這樁營生可接。”

兩人心照不宣。

沈寂清楚裴時序背後有人,就是不知道那人會不會是他猜到的那個。

而裴時序也清楚沈寂猜到了他背後有人,但沒證據,窗戶紙就沒捅破。

更何況崖底那場救死,沈寂算是欠了他一個天大的人情。

“有勞沈大人費心。”裴時序聲音微啞,“裴某初來乍到,對鹽田事宜也不甚了解,我想,暫時就跟安濟村的村民們一起勞作,熟悉熟悉周圍再找合适的工。”

沈寂笑了笑,“也好。另外,我今天帶來兩車東西,都停在村外。是些炭米糧油,還有些祛寒的藥材、布料和被褥。我的人不方便露面太多,大公子可安排平安和趙岳跑幾趟,把東西拿進來。”

沈寂奉密旨監視裴家,絕不可宣之于口。而他這位欽差大臣自然也不可能堂而皇之地給流放犯送來物資。

裴時序垂眸,半晌才緩緩擡起眼,“沈大人的心意,裴某代阖家心領了。能得大人費心安置差事已足夠,其它的,裴某并不敢收。”

沈寂聞言倒是不意外,平靜回應,“是謝你在鷹嘴棧道相救。更何況也并不是什麽昂貴之物,不必多想。眼下已近臘月,那些是最急需的東西。”

話至此已是挑明。

裴時序明白,沈寂還有一層意思:他和阿燭都不想欠人情。

“那就多謝沈大人……和夫人。”

“沈大人,可以走了嗎?”顧明燭探頭進來問。

忙了整天的她發髻微松,幾縷碎發拂在頰邊,襯得臉愈發明媚。眸子亮晶晶的,在小廚暖黃的光線下流轉着暖意,一掃先前看診時的肅穆,只剩等着回家的柔軟。

沈寂聞聲回頭,周身迫人的冷冽也在霎時冰雪消融。站起來幾步就走到了顧明燭面前伸出手,“嗯,這就走。”

說着,還極順手地替顧明燭攏了攏她身上的披風。

“累不累?”他問,聲音很低 。

“還好,”顧明燭彎着眼,順勢把微涼的手塞進他的掌心裏。

沈寂反手握緊,十指相扣。兩人朝裴時序颔首以示告辭。

随後并肩轉身,挺拔和纖細的兩副身影交疊在一起,旁若無人地離開了小院,步履相諧,衣袂微揚。

裴時序的目光始終無法離開那道纖細,上一世,她有過這樣的明媚嗎?

并無。

回內城是騎馬。

也不知道沈寂是不是存心的,竟沒牽多餘的坐騎。他手臂一伸便把顧明燭穩穩攬上了馬背,讓她側坐在自己身前,又用自己的披風把她連腰帶腿裹了個嚴實。

顧明燭被他圈在懷裏,眉眼彎彎地盛着星月光輝,“你該不會是故意沒帶我的馬吧?”

沈寂把她的明媚盡收眼底,唇角揚起就下不來。他一手控缰,一手箍在自家小娘子腰際,下巴蹭過她發頂的馨香,語氣帶了幾分得逞的慵懶:“娘子說是就是。”

顧明燭在他腰間擰了一把,太硬,沒擰住,索性放松了身子,軟軟地靠進他懷裏。

管他是不是故意,兩人一騎倒像是把蒼茫海天都融在身側。嗯,蠻好。

“沈寂,你今天做了什麽?”

“上午見了崖州衛所張指揮使,看了兵備和戰船。船是舊的,兵是懶的,想用這些人開海,得先換掉領頭的幾個人。”

“下午呢?”

“下午去了府衙。呵,賬冊爛了三成,海禁時吞下去的銀子,總得有人吐出來。”

顧明燭輕笑,“你這是上任,還是拆廟?”

“拆廟。廟不拆,海路不通。靠海禁吃空饷、販私貨的蠹蟲,不把他們連根拔起,商船不敢來,漁民不敢出海,崖山百姓永無出頭之日,甚至大胤的海路也會斷掉半邊。”

作者有話說:






半夏小說,快樂很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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